他曾是上海足球的骄傲,赌债拖垮全家,如今在舟山海岛当起了孩子王

  最近刷浙超联赛的球迷,多半刷到过一支叫佳玉体校的舟山球队。赛前谁看好他们呢?一支没什么名气的海岛队伍,愣是一路爆冷杀进了省足协杯决赛,还把全国足协杯资格赛的入场券攥到了手里。不少老上海球迷盯着带队主教练那张晒得黝黑的脸,半天才缓过神——这不是当年根宝基地最被看好的中场新星王佳玉吗?

  王佳玉1990年生在上海,8岁就进了崇明岛的根宝基地,是根宝最早一批学员,跟武磊、张琳芃这帮老兄弟从小在同一片泥地里摸爬滚打。当年徐根宝招的全是89年龄段的孩子,王佳玉小一岁,身体条件差了一大截,老帅还是执意把他留下,逢人就说这孩子名字带个玉,是块还没雕琢的好料子。17岁他就戴上了上海东亚的队长袖标,带队从中乙一路冲上中甲,三个赛季刷出14粒进球12次助攻。2009年全运会,他带着伤打封闭上场,传射建功,直接帮上海队拿了金牌。那会儿上海球迷心里都笃定,未来上海足球的中场核心,准是这个从崇明岛出来的小伙子。

  转折出现在2014年。上港集团接手东亚之后开始大手笔引援,孔卡、海森、达维这些大牌陆续加盟。跟王佳玉踢同一个位置的达维直接占死了主力名额,之前的绝对核心一下子成了替补席常客,旧伤反反复复好不利索,到后来有时候连18人名单都挤不进去。人处在往下掉的低谷期,身边凑上来的所谓“朋友”最容易引你踩大坑。有人喊他打牌散心,没怎么玩过这类东西的他没多想就去了。后来又有人拉他玩百家乐,那种新鲜刺激的感觉直接冲昏了他的头。再往后被人一忽悠,他跟着去了澳门——庄家早就把他家底摸得门清,从一开始盯的就是他口袋里的钱。没多长时间,欠款就滚到了大几千万。

  实在兜不住了,他才跟家里坦白。老母亲把一辈子攒的积蓄全拿了出来,又把上海的房子和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变卖,才勉强补上这个大窟窿。后来他还找别人借过两次钱周转,连本带利加上各种诉讼费律师费滚到八十多万,最后还不上,直接被上海杨浦法院公示为失信被执行人。“赌鬼”“老赖”的标签焊在了他身上,职业足坛的大门彻底对他关死。那年年底,他的老兄弟武磊、颜骏凌他们跟着上港捧起中超冠军奖杯,聚光灯下所有人都在欢呼,他躲在自己家里连窗帘都不敢拉开,连面对恩师徐根宝的脸都不好意思。

  现在不少人看他后来搞青训搞出点成绩,就到处吹什么浪子回头、因祸得福,把这事讲成爽文里的逆袭桥段。这种说法,我实在没法认同。他母亲当年卖掉的那套上海房子是实打实没了的,法院公示的88万多欠款也不是爽文里可以一笔带过的背景板。赌博把整个家庭拖进深渊的那几年,家人耗掉的精力、受过的糟心委屈,哪是多建几块足球场就能直接勾销的?把之前的惨痛代价说轻了,等于把当初犯的错也看得太轻,这对他和他的家人来说,太不公平。

  2019年有朋友喊王佳玉去舟山转转散心。他逛了一圈发现,当地足球青训底子薄得可怜,连支像样的青少年梯队都找不到。回去跟母亲商量了一阵,他直接决定留在舟山扎下根来做青训。刚起步的时候,整个俱乐部就四五个教练、六七个孩子,连块固定的训练场地都没有,今天借体校的场,明天租中小学的场地,小球员们全寄宿在当地体校,整个训练安排都在打游击。他用自己的名字注册了俱乐部,外界的质疑声从来没断过——谁都不敢放心把自家孩子交给一个有过失信前科的人。他也没到处喊冤解释,天天从早泡在训练场上,最基础的动作陪着孩子反复抠,一所学校一所学校跑着谈合作,带着小球员到处打比赛攒经验,慢慢攒口碑、攒信任。

  最难熬的那段日子,他银行卡里只剩一千多块钱,头两年根本没什么稳定收入,把自己剩下的积蓄全砸进去都不够用。后来他直接抵押了上海剩下的房产,凑出一千多万砸进去建训练基地,整出一块天然草、两块人工草的标准场地,连球员住的生活楼都是简易活动板房,踩上去钢板还咚咚响。家里条件一般的孩子,他全免学费,食宿、外出打比赛的开销全由俱乐部承担,一年运营成本超过三百万,他自己每年都要往里面贴将近两百万。恩师徐根宝从来没忘了这个当年自己看好的徒弟,去年直接送了十个好苗子过来,用自己的方式帮他搭了把手。

  一口气熬了七年。现在他的俱乐部有十五个全职教练、三支精英梯队,和当地七所小学达成了长期合作,前后教过一千多个孩子,五片标准足球场也全都建了起来。2025年他们拿了浙超B组冠军,成功升入A组;2026年浙超A级联赛打了四轮,球队两胜一平一负排在积分榜第二。王佳玉直接对外放话,目标就是先冲浙超冠军,接着冲中冠,最早2028年要踢上中乙。

  很多人看到现在的他,第一反应都说他是个大老板——俱乐部是他用自己名字注册的,基地是他真金白银砸出来的,一线队也是他天天带着训练,说他是老板确实没毛病。可在舟山搞青训,根本不是普通做生意的路子。这行当来钱慢到离谱,海岛本身地方小、选材面窄,家长愿意把孩子的周末和寒暑假交到他手上,靠的根本不是合同上的白纸黑字,是实打实口口相传攒出来的信任。他现在在舟山重建的,哪是什么足球生意?是比钱难挣一万倍的东西——大家愿意再信他王佳玉一次。

  当年欠下的赌债,母亲帮他一起扛下了钱的部分。这七年他扛的是另一笔债,一笔关于“这个人还值不值得被信任”的债。这笔债没有法院判决书,也没有明确的还清日期,他只能天天守在球场边带训练,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教孩子,一场比赛一场比赛认真踢,慢慢往回挣。同样是根宝基地出来的球员,武磊踢到了国家队,王燊超、颜骏凌他们在上海拿遍了国内冠军;他28岁那年自己踩错了坑,直接被拦在职业足球的大门之外。现在他36岁,天天晒得跟海岛渔民似的,带着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踢球,球队大巴上印着“千岛逐梦,十年磨剑”八个字。这话搁别人身上可能像空喊的口号,搁他身上,全是实打实熬出来的日子。

  没人敢打包票他的球队一定能在2028年顺利冲上中乙。但有一点谁都没法否认:他没躺平在失信名单上混日子,也没蹭当年老队友的热度吃足球圈的老本。他选了个最苦、最不赚钱的行当,在足球基础几乎为零的海岛上,从头学着做个靠谱的人。这哪是什么逆袭爽文,也扯不上什么高大上的救赎,就是一个走岔过路的人,用后半辈子最笨的办法,一点一点为之前的错买单。

  参考资料:澎湃新闻 前崇明根宝球员王佳玉的海岛创业路